本报记者 王羡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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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华职业技术大学的“回炉班”，不招应届高中毕业生，也不颁发学历文凭，却在9年时间内累计开展30余期、培训200余人，从这里走出去的学员成了企业里既懂理论又懂实操的人才。与此同时，“回炉班”模式实现跨省输出，助力更多江西学员完成技能淬炼。
在浙江金华，有一个特殊的“回炉班”：它不招应届高中毕业生，也不颁发学历文凭，却用了9年的时间让学员薪资从年均4万元涨到10万元以上。这个由金华职业技术大学航空工程学院在2018年发起创办的项目，回答了职业教育的一个核心命题：如何让技能改写普通人的命运，创造更多的财富？
把企业的生产线搬进课堂
“金华是制造业大市，但新技术迭代太快，很多一线工人面临‘老技能不管用、新技能学不会’的困境，企业也苦于岗前培训成本高、周期长。”回忆起2018年启动“回炉班”的初衷，该校航空工程学院院长章跃洪说道。
当时，金华职业技术大学航空工程学院科技与社会服务部副主任李永斌在服务地方产业时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结构性矛盾：一边是大学生手握文凭却看不懂图纸、上不了机器，另一边是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面对自动化设备束手无策。“传统的学历教育周期太长，企业内训又缺乏系统性。我们想补上学历教育和短期培训中间这块空白，精准滴灌那些急需技能升级的人群。”
这个定位决定了“回炉班”的独特性。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订单班，而是李永斌所说的四轮驱动模式：个人出题、学校出招、政府买单、企业阅卷。“不管你以前是本科生还是专科生，我们只看你能不能把零件加工出来，能不能把机器人调试好。”
如何确保课程与产业前沿“零时差”？“回炉班”的答案是把专业建在产业链上。学校周边就是今飞集团、零跑汽车等龙头企业，教材是企业最新的工艺手册。学校还引入了“AI工艺导师”和虚拟仿真系统，与零跑汽车合作，把最新产线故障数据直接导入课堂。
“如果产业技术更新了，课程模块可能两周内就会更新。”班主任诸葛俊科用一个生动的比喻来定义这个项目的价值，“我们是把企业的生产线直接搬进了课堂，把解决企业的实际技术难题作为结业考试。”
9年来，“回炉班”从最初的试点发展到累计开展30余期、培训200余人。章跃洪给出了一组令人振奋的数据：“学员薪资从年均4万元涨到10万元以上，这不仅是数字的变化，更是‘技能改变命运’的生动实践。”更让这位项目发起人欣慰的是，以“回炉班”为引领，学校已助力3000多名产业工人提升学历、6000余人取得职业技能等级证书，真正成为区域“招才、引才、留才”的金名片。
从门外汉到金蓝领
江西小伙卢志强从江西枫林涉外经贸职业学院机电一体化专业毕业后，在老家一家小厂维修设备，干了两年，接触的全是老旧设备。“厂里想买几台五轴联动的数控机床，但我完全不会编程，连复杂的曲面图纸都看不懂。老板说学不会就让我转岗做普工，那时候特别迷茫。”
2024年，浙赣“蔚蓝计划”回炉班第一期启动招募。卢志强的学校老师向他推荐了这个项目。但他也面临着现实的顾虑：脱产学习意味着几个月没有收入，还要花钱。家人起初并不支持，但让卢志强真正下定决心的是，能通过课程接触到浙江最先进的设备，“这在江西老家很难有机会摸到”。
进入“回炉班”后，卢志强很快感受到了和以往不同的学习体验。“以前在学校是‘老师讲，我听’，在‘回炉班’是‘企业出题，我来解题’。上课就直接拿企业的真实订单练手，做坏了要分析原因，做对了直接算产值。这种真刀真枪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2025年，卢志强顺利结业回到江西，变化立竿见影。“以前一个月也就三四千元，现在加上技术津贴和计件，平均能拿到七八千元，好的时候能过万元。”更重要的是，他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被替代的普工。“现在厂里买了新设备，大家都等着我去调试。”
在“回炉班”，这样的学员故事并非个例。李永斌特别提到了一种‘看不见’的成效：“很多学员来的时候低着头，觉得自己学历不行或者年纪大了学不动。但当他们亲手做出高精度的零件，眼神里的那种光是藏不住的。”
他举例说，有些本科生来“回炉”，一开始觉得丢人，“但后来发现自己在大学学的理论通过实操落地后，能解决大问题，他们成了企业里既懂理论又懂实操的人才，这种职业自信心的重建比工资更重要。”
对于中途遇到困难的学员，“回炉班”也并不放弃，诸葛俊科介绍了“回炉重修”机制和终身学习档案：“只要你想学，学校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我们不希望任何一个人掉队。”
从一校探索到跨省赋能
2024年9月，浙赣“蔚蓝计划”回炉班正式启动，这是“回炉班”模式首次跨省输出。选择江西，在诸葛俊科看来是情理之中：“江西是劳务输出大省，与浙江产业互补性强。”
然而，跨省输出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最大的困难其实是观念。”诸葛俊科坦言，江西当地很多学生和家长对“回炉”有顾虑，“我们通过邀请婺城人才集团去江西宣讲，让学生看到真实的薪资差距和职业前景，才慢慢打开局面。
卢志强就是“蔚蓝计划”第一期的受益者。学成返乡后，他不仅实现了个人收入翻倍，更成为连通浙赣、赋能家乡的“技能使者”。“我结业回到江西后，以前不敢接的活，现在敢接了。”他说。
目前，浙赣“回炉班”已有80余名学员完成技能淬炼。这个数字背后，是职业教育跨区域协作的生动实践。
不过，模式的推广仍面临瓶颈。
诸葛俊科坦言：“师资确实是最大的挑战。能教‘回炉班’的老师，既要懂理论又要懂前沿实操，这种‘双师型’人才非常紧缺。”资金方面，他介绍，“回炉班”正在探索市场化运作，“让企业受益付费，实现可持续发展”。同时，学校也在推进线上+线下的混合模式，学员可以通过虚拟仿真平台熟悉实训全流程，考核合格后再进入线下实操。
在政策层面，章跃洪提出了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能不能把‘回炉班’的高阶技能证书直接折算成学历教育的学分，或者在职称评定、人才引进政策上，给予高技能人才和高层次人才同等的待遇，让大家‘回炉’的动力更足？”
9年深耕，200余名金蓝领从这里走出，从金华到江西，从一个人到一群人，这把技能致富的钥匙，正在被交给越来越多渴望通过技能改变命运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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